我似乎也成了这些小屁孩人生的过客

多年前，村东头有一家小卖部。

店主是一个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且很有文化的老奶奶。

我和小伙伴们经常来她这里买零食吃，说是买，其实我们压根就没有钱，全靠刷脸去“赊账”。

每次来王奶奶店里，大家只敢每人拿上一块糖，那时候一分钱就能买一块，之所以都拿一块，是怕欠的太多，以后还不起。

结账时，王奶奶乐呵乐呵地向我们讨要这一分钱，这时，我们总会跟她“讲道理”。

“王奶奶，今天也赊账，等我长大了，能赚钱了，我会一次性付清的，然后呢，再给你包两个大红包。”

“奶奶，我也是，我长大了不仅还你钱，还要保护你。”

“王奶奶，今天还有故事听吗？我想听你提到过的朱元璋的故事。”

一群四五个还没有饭桌高的孩子叽叽喳喳谈论着一米七八高才能做的事。

王奶奶慈爱地看着我们，她捏捏这个小屁孩的脸蛋，整理整理那个孩子的衣裳，她并不是真的想向我们讨要这几分几角的零食钱。

“好，好，好，奶奶这就跟你们讲讲这位洪武大帝朱元璋。”

我们坐好，嘴里吃着糖，安静地听她讲道“那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天下闹着罕见的大饥荒，朱元璋那时候也还不叫朱元璋，他姓朱，名重八……”

王奶奶是个文化人，她懂得很多大人们不懂的事，脑子里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我是听着王奶奶讲述的故事长大的，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跟父母去了外地，很少再回去，也再没见过她，听过她讲的故事。

今年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我回家散散心。

偶然间得知王奶奶过世了。

他们说，王奶奶在六年前得了一场大病，她那些儿子们不愿意掏钱，她就自己一个人住进了医院，因为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只能变卖了她经营多年的小卖部，可天不遂人愿，救命的钱没有凑够，没多久便离世了。

我听后，唏嘘不已，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就……

这天散步，散着散着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王奶奶的小卖部门前。

小卖部没有再经营了，它变得很破旧，可能是因为村里人少了，没了小屁孩，也可能只是因为少了王奶奶。

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往日思绪如同乱麻般涌入脑海，这让我本就烦躁的思绪，再添上一份难以名状的伤感——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小卖部的门没被人上锁，虚掩着，咿呀一声，我推开了它。

一股陈腐的味道迎上脑门，直直钻入我的鼻腔肺腑。

店还是那个店，只是破败了，少了点它本该拥有的事物。

四处看了看，发现一本泛黄且有潮气的笔记本。

我翻动几页，大概知道了是本日记本。

重新翻回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三五行工工整整的楷体简化字。

2015年9月2日，村西头张大家的小孙子也去了镇上读书......也不知道书里说的对不对，我似乎也是成了这些小屁孩人生的过客……

日记本不厚，上面记载了很多在王奶奶眼里很重要的大事。

在最后的几页，字迹很模糊，应该是笔快没有油了，和前面的字对比，这几页的字歪歪扭扭跟鸡爪印一般，但有一点能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像是用尽了用力，感觉很是挣扎。

我还是在上面看出了一些内容“小屁孩们，都去哪里了？大娃，小皮，苏苏......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轻轻关上门，转身欲离开，看见赤红的太阳悬挂在天边。

天要晚了，是呀，一切都太晚了。